对不起，我爱你

    当我们还是孩子时，我们对那些不懂的事都以为很懂。所以，我们按自己的逻辑去爱去恨。但只因为是孩子，上帝忽略了我们爱恨的力量。

　　相信很多人已经对这个故事的情节悉熟于心了，一帮爱国青年学生为了暗杀一个汉奸，使用美人计，派出了“学校剧团的当家花旦”，但最后关头，花旦临时变计，放走了汉奸，结果爱国青年学生们全军覆没。

        我们喜欢寻找意义，面对一小段人生、一篇文章、一幅画甚至一个小便池（前提是这个小便池的主人有个艺术家的头衔），但如果它们的主人告诉你，他/她什么意思也没有，你想揭开的真相都在表面上，下面什么都没有，你会觉得他/她在侮辱你的智商，即使是内心里相信了他/她的话，仍感觉受到了欺骗，力求寻找出一些我们想象的意义出来——我们可以容忍别人简单，但不能允许自己简单——事情就这样被复杂化了。

　　今天早上（确切地说，已经是上午10：38分）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，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：在老公眼中，我是他的天使还是他的小鬼？——我说的这个天使是真正的天使，是上帝堕入人间的女儿，而不是长了翅膀的鸟人; 我说的小鬼也是真正的小鬼，是阎王派到世间的门子、秘书，不是蒲松龄先生笔下的花魂狐仙。

　　很多的时候，常常会听到、看到某个女人被某个男人称为他的“天使”，那是一个让女人听起来肉麻但心却向往之的爱称。你想，天使耶，让人立刻想到电影《天使在人间》里那个因受伤而堕入凡间的艾曼纽·贝阿，一个微笑起来像睡莲、忧郁起来像百合的仙人，甭说男人，就连动物们也不敢与她的眼神对视，她的目光所及之处，万物皆为之动容，一切心灵都开始向善向美。所以，我常常想，能被称为天使的女人很有本领，一定让那个男人感觉上了天堂；紧接着便自惭形秽。
　　
　　我与老公一直过着离多聚少的日子，可即使在那些少得可怜的相守的日子里，面对我的那个男人常常是眉头紧锁、一脸痛苦状地瞅着我：
　　——求你别爬那么高好不好？
　　——求你别那么乱腾好不好？
　　——你能不能说话不那么跳跃？
　　……
  　——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不是他的天使。如果一定要在人间以外找个对等物的话，我也就是个小鬼。阎王好见，小鬼难缠，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。

　　电影归电影，我觉得做个现实中的天使挺难的。首先要了解一下男人心目中的天堂是什么样子的。圣人说，“食色，性也。”男人对天堂的基本标准是食色的满足，所以，糟糠之妻要出得厅堂，入得厨房; 平日里要有三妻四妾伺候着，老大老二小三小四们要紧密团结在以男人为中心的家中央周围，和睦相处，不能狗撕猫咬，没事多研究一下如何能做到多生孩子少吃醋。当然，现代婚姻制度从根本瓦解了这个理想国的存在。但本性是不能改变了，所以男人把三妻四妾的理想转化为包个二奶、养个情人儿之类，对此，正室不能干涉，外室也不能有扶正的念头，所谓家中红旗不倒，家外彩旗飘飘是也。其次，女人要知道进退，逆境时，你要与他共苦，相濡以沫；顺境时未必同甘，必要时躬身隐退。当然最重要的一点，当他叫你天使时，你得明白他是上帝。

　　尽管难，我身边还是有不少女人成了“天使”。她们美丽善良，温柔贤淑，对丈夫敬若神明，百依百顺，就是在原则问题上也总是一而再、再而三地退让，到头来得到的却是长夜孤枕，清泪两行。也听得她们抱怨声声，可就是不见她们收起天使的翅膀。或许，能够让天使满足的，就是这种爱的奉献。

　　相比之下，做小鬼就容易多了。因为小鬼模样没有一定之规，小鬼可以扮天使，没听说过天使做鬼脸的；小鬼对人生也没有过高追求，缠上你就是你，腰缠万贯时，可以跟你一起吃香喝辣，穷困潦倒时，可以跟你一起想法子打家劫舍；小鬼个个狂妄自大，打过别人时老子天下第一，打不过时立刻屈尊与对手结盟，雄纠纠气昂昂地质问天下：谁能打过我俩？小鬼不会委屈自己，即使心里难过时也定会想办法让对方比自己更难过……总之，天使必须有闭月羞花之貌，而小鬼则可以长得奇形怪状；天使必须温良恭谦让，而小鬼则可以胡搅蛮缠；天使必须高尚纯洁，小鬼可以吃拿卡要；天使勤劳善良，小鬼则会偷奸耍滑……

　　老公从未说过我是他的天使，即使在胡话连篇的恋爱期，当然他也从未说过我是他的小鬼，他一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以对付我。为了解决今天早上这个突如其来的疑问，我发了个短信给他。这家伙很机警，怕我设计陷害他，回答圆滑得很：你既是我的天使又是我的小鬼。

　　只能选其一。——我逼供。

　　小鬼。——几分钟后有了标准答案。

　　哈哈哈~~嘿嘿嘿~~这就是我爱他的原因，他知道我的德性，就像知道鸭子永远不会变成天鹅一样，不会把我架在火上烤。

　　当然，说不定哪天他会改行爱上一个天使，那么我会在他背后做着鬼脸把那天使吓跑——若碰到个胆大的，我就自己先跑。

　　小时候认为它应该在有张成熟长大的脸之后——斜靠在糖果店的柜台后，一边冷冰冰地对那些掏着零散的、皱巴巴油腻腻钞票的手翻着白眼，一边将一粒粒糖果丢进嘴里，日复一日，岁岁年年，那该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。待真正有张成熟长大的脸之后，糖果有了，胃口没了。每年惟一能够有所节余的，是印在额头上的那一脑门子官司。所以，得空就感叹：要想美好幸福，无知才是硬道理，你看，无知的童年时代是多么美好啊。

　　看来，美好的时光不是藏在过去就是躲在未来里，反正与眼下撇得很干净。因为眼下多得是问题——老大发火了，小弟抱怨了；老婆出墙了，小情儿哭泣了；老妈生病了，小崽要开家长会了；工资没长呢，股市暴跌了；刚获批了年假，七姑八姨要来窜门了，进门就感慨：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，算是过上好日子了，哪像我们那时候——还没听完，“咕咚”就坐地上了。美好？这词儿听起来好天真哦！

　　记得侯孝贤在电影《最好的时光》中说过：所谓最好的时光，指的是一种不再回返的幸福之感,不是因为它美好无匹从而我们眷念不休，而是倒过来，正是因为它永恒失落了，只能用怀念来召唤它，因此它才成为最美好的时光。——这有点像艺术市场，作品价格的走势往往取决于画家的生死——照此推理,有两个结论，一个好一个坏。好结论是，人生每一节最终都会成为最好的时光，因为幸福是一些或长或短的感觉，有时甚至就是一个闪念，散落在时光的缝隙中，而所有的时光最终都会永恒失落，等它们确乎不能再回来时,它们就会身价倍增。坏结论是，我们的日子总是在并不美好的时光下度过。

　　这真是一个悖论。思来想去，最好的时光，不，最理想的时光应该这样度过——揣着成人的经验回到渴望长大的童年，一切从新开始，理想新鲜出炉，热情还未释放，情感还是一张白纸，感觉还未经磨砺，但却又是一切尽在掌握，一切游刃有余。心里存着一生的经验，脸，却是光洁鲜亮，眸，却是清辙无邪。迈着弹性十足的步子走在五月的朝阳里——我们或许都愿意拿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同上帝做这笔交易。不过，他老人家肯定会像那个糖果店的售货员一样，翻着白眼，不屑地回答：拜托，若能那样，我还坐在这儿干嘛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