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些日子整理书籍,看到一枚旧书签静静地躺在一本旧书的怀里。书与书签都已经发黄,并且有些粘连了,看来忘记它们已经有些时日了。当我轻轻揭开书签时,纸上已有了它身体的印痕——长方的鱼肚白的一块,窗口似的,透出旧日的光泽。我们互相望着对方,猜度、迟疑、静默,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。
——这是哪一年读的书?出版日期是1999年5月,扉页上留着购书时间为2000年1月,这么说,它有可能在书架上已经沉睡了七年?
——为什么读到这儿放下了?因为一个渴睡的夜晚,还是因为一个骤然响起的电话?抑或是有新的书籍占了本应属于它的目光?
——放下后为什么没有再继续?是书里的故事本身不能引人入胜,还是那时的我正处于浮躁,抑或已经开始漠然?
——为什么以前整理书籍时没有发现它?是我的粗心还是它已经习惯于这种被忽视的命运?
我极力回忆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是怎样的一个开始与结束。一次未完成的阅读。书里的字句读起来如晤新面,只有那些人物的名字还有一些印象,至于他们的命运,既然七年前我已经放下了,现在似乎也不必再追问了。脑海里,记忆翻箱倒柜,但书签一直保持沉默——它是没有记忆的,它所能做的,只是在帮人们完成一个记忆。
其实大可不必为这枚书签费心伤神,因为书架上还有许多同样命运的书。它们或是翻阅了一半,或是仅仅看了个开头,然后一枚书签加入到命运的进程中来。书签用来证明它们的确被“临幸”过,同时也向它们暗示着这只是暂时的歇业,生命不会就此断章。但事情总是不按既定的方向发展,于是,“厄运”就来了——包括前来宣旨的书签也一并被打入了冷宫。
或许,我与这些书的缘分仅限书签前的那些页码?
没有答案。世上多的是问题,缺的是答案。也不需要答案,因为所有的答案都不过是自圆其说,是长久寻找的一种安慰,而已。只不过人们太执着了,总以为有了答案的人生才完整才丰满——阅读,可以以未完成的姿态站立在发黄的书签上;而人生,绝不能在落幕时还是个半拉子工程。
这,似乎是前进的动力。可细想想,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另外某个人的书签,夹在他(她)长长人生的一页中,或被永久搁置,或被时常提及。但,在他或她的“阅读”中,我们都是参与他们人生的片断,或多或少,或深或浅,永远不会是一个完整的工程。反之,亦然。所谓完整,只是人内心的感觉而已,没有统一的验收标准;既然摆脱不了书签的命运,就没必要寻求“完整”了,只求坚持下来,比如生命、比如爱情、比如婚姻……能保证“完成”。
其实,能完成也是我们的造化了。就如眼前这本已被搁置了七年的书,还要不要继续读下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