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不起,我爱你
当我们还是孩子时,我们对那些不懂的事都以为很懂。所以,我们按自己的逻辑去爱去恨。但只因为是孩子,上帝忽略了我们爱恨的力量。
1935年的夏天,Briony Tallis,一个13岁的英国女孩从窗户中看到自己的姐姐Cecilia从院子里的荷花池中水淋淋地走出来,对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叫喊着。姐姐胴体的美击中了她,当然也击中的那个青年男子。男人叫Robbie,是自家仆人的儿子——Briony 11岁时就爱上的男人。这之后,Briony几乎有些激愤地拆了Robbie给姐姐的信,那些充满了赤裸裸情欲的文字再一次击中了Briony的心脏。而就是这封“情欲”信拆掉了姐姐与Robbie之间原本矗立的一堵墙。当Briony推开书房的门,她看到自己爱的那个男人与自己的姐姐像两只正在交合的蝙蝠,挂在书橱上……
对一个13岁的情窦初开的女孩来说,爱情,是美好圣洁的。性,却是邪恶堕落的。色情狂,这是Briony对Robbie下的定义。于是,当她在夜色看到压在表姐身上男人时,想也没想就认定那是Robbie。嫉妒、气愤、厌恶、沮丧……在检察官一遍又一遍的诘问下,Briony一次又一次地回答:“是的,我看见他了”,“是的,我看见他了”,“是的,我看见他,我亲眼看见是他。”——一次比一次坚定。在那一瞬间,爱转化成了恨。
接下来的情节就是Robbie被判入狱。为了挣回一个清白之名,几年后,Robbie要求奔赴战场。姐姐Cecilia申请做了一名战地医院的护士。而在此期间,Briony参加了表姐的婚礼——她嫁给了那个真正“强暴”她的那个人。表姐不敢正视她的眼睛,低头从她身边匆匆而过。Briony如梦方醒。
在Briony的回忆里,姐姐Cecilia与Robbie最终在战场上相遇,然后在海边的房子里再次团聚。Cecilia与Robbie不听她的道歉,也不打算原谅她,但Briony心里却如释重负。
但正如自传一样,大多数的回忆也是不可靠的。美好的结局Briony的一个设想,王子与公主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永远是个童话。真实的情况是,Robbie在敦刻尔克大撤退的最后一天,死于败血症。Briony始终不敢去见姐姐,姐姐Cecilia在Robbie死后的几个月后,也死了,炸弹引燃了气瓶,水管被炸开……
没有人能够听到Briony的忏悔。这无疑是上帝对她最大的惩罚。为了赎罪,Briony搭上了自己的一生:放弃了去剑桥读书的机会,做了一名战地护士。在此,她每天倍受煎熬:每一个抬进来的和抬出去的战士都有可能是Robbie。
电影《赎罪》的故事,采用两条线的方式展开,这也是让观众觉得诡异的地方。一条是老年Briony的口述回忆,一条是真实的事件。Briony的设计符合大多数人的口味。她说:“读者会从我设计的结局里获得怎样的希望和满足感呢?所以,我让Robbie和Cecilia得到他们渴望却没有得到的团聚。这不是逃避,或者是软弱,只是一种人性的关怀。我给予了他们……幸福。” 是的,成人后的Briony的确是想还给他们幸福,那曾经被她破坏掉的幸福。
许多人把这一场悲剧归于一个小女孩的妄想,说是“Briony丰富的想象力虚构了各种可怕的事情。”真的是少女的妄想吗?真实的情况就是自己爱上的男人Robbie爱上了自己的姐姐Cecilia,而且他不仅爱Cecilia的灵魂,也爱她的肉体。
与其说是一个小女孩的妄想,不如说是一个小女孩因对爱的绝望而释放出来的一种力量。这种绝望不是单纯地对哪个男人的爱遭到拒绝,而是对她想象中“纯洁爱情”遭到重创,她不能接受自己爱上的年轻男人爱上别的女人,哪怕是自己的姐姐,更不能接受他竟然对女人的肉体发生兴趣。对一个思想早熟身体却未完全发育的13岁女孩子来说,爱情是柏拉图式的,与情色无关。当然,除此之外,还有战争,还有疾病,还有许许多多陷害幸福的力量。
很奇怪那么多人对姐姐Cecilia的扮演者Keira Knightley那么看好,或许出于热爱她的美貌和她的盛名。我个人以为扮演少女时代的小演员Saoirse Ronan更值得称赞,内心的冲突戏全靠一双眼睛表现出来,不要说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,即使对一个相当成熟的艺术家也是不容易的。
少女时的Briony一出场就让人紧张和不安。她穿着棉质的白色袍子,在高穹深廊的屋子里跑来跑去,飘忽轻灵,紧抿着嘴角,像个严肃的小天使。她不漂亮,但有一种清洌洌的美,眼睛像放在冰雪中的两块蓝宝石,冷静、睿智、不屑甚至有点刻薄,不知为什么,这种眼神与我印象中的英伦人十分吻合。但这样一双眼睛长在一个13岁女孩的脸上无端地就让人紧张。那是一种自以为是的成熟——成熟往往因为自以为是而变得凶多吉少。
为了赎罪,Briony搭上了自己的一生:放弃了去剑桥读书的机会,做了一名战地护士。在此,她每天倍受煎熬:每一个抬进来的和抬出去的战士都有可能是Robbie。
Robbie、Robbie,这是从11岁时就刻在Briony心灵上的名字。
Briony对Robbie终其一生想说还没能说的话是:对不起。
Briony对Robbie终其一生该说却不能说的话是:我爱你。
但没有人理会她的爱,就像没有人倾听她的忏悔一样。如果有来生,如果知道她将因自己的一句话而忏悔终生,Briony还会不会那样做?或许不会,但谁也不能肯定。我只知道,如果人间没有悲剧的发生,我们就不期望去天堂了。